你知道成功有一批綠島人嗎?

👉本文刊載於《Zoom in Taitung no.6》

日治時期昭和4年（1929年）時任新港支廳長的菅野勝太郎，將擁有天然海灣的新港整建為現今為人熟知的成功漁港，爾後商船、漁船往來絡繹不絕，日漸繁榮的小鎮處處有商機，陸續有從恆春、綠島的漁民移住定居。

身為綠島移居者第二代的序宏哥（王序宏），他指出在魚市場周圍，只要看見三五人群聚首聊天，說著聲調獨特的台語（偏泉州腔的閩南語），多數的機率是來自綠島的居民。他說：「在成功鎮上，只要聽到有人說『si tsua̍h』，通常八九不離十是綠島人。」。si tsua̍h的字義泛指「胡扯、亂說、吹牛」的意思，移居者大多都是考量到工作機會、就學教育、醫療等民生因素才遷居到成功鎮。

▍島內求職不易，為求生計出走他鄉

曾經為船長、現年77歲的春福伯（蘇春福），即是跟隨打拼事業的父母，在他滿週歲之後全家人由綠島搬遷至成功。「我爸爸是漁夫，沒有出海的時候會拿自製魚槍去射魚，島上的生活很單純。」海底有黑潮流經綠島，帶來豐富的餌料生物，向來是魚群迴游與滯留的優質漁場，春福伯的爸爸和大部分島民一樣，在大海裡討生活、維持家計。礙於島上平原狹小耕地有限，加上缺乏天然良港，仰賴務農、捕魚尚可自給自足，但是就業機會的短缺，造成無法改善經濟現況，後續島民外流、聚落變遷遂成了常態。

起初，春福伯一家四口的落腳處，是間矮小的茅草屋，他說：「那是跟別人借來住的，當時在新港國中前面就可以看到我的家。」春福伯回憶過去，看著爸爸從漁夫白手起家直到擁有第一艘船。他記得爸爸特別到南方澳買下二手船，原船主覺得船太小、太破舊，但爸爸認為買回來修補、更換零件還是可以出航。

▍人與家鄉共絆的情感，渡海再度重相逢

於是正值青春少年兄的春福伯，13歲就跟著爸爸在近海捕魚、17歲成為副鏢手，直至服完兵役當上船長，這年他才23歲，也開始重新連結他與綠島的關係。春福伯說，每年八月中之後，我會開船去綠島載船員來新港捕魚，農曆春節過後才載他們回島上。島民年復一年形成跳島二地居的海海人生，他則是逐漸熟悉故土的村落風景。即便不在此地成長，雙親在綠島生活的家人與朋友，仍有耳聞春福伯全家搬到成功謀生的消息。他說：「到了綠島碰到有人我是誰？從哪裡來？一問一答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自己人、是親戚。」春福伯登島的情境猶如「少小離家老大回」寫照，現在每逢清明掃墓、親族大事必定返鄉敘舊、維繫家族感情。

▍鮮味飄香成功鎮，大啖綠島手路菜

在海上，成功漁港有春福伯懂得捕捉好魚；在陸上，也有人具備辨別魚種優劣的慧眼，端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在地美食。今日餐桌粉末登場的有紅燒魚排、辣炒鰹魚乾、炙燒半熟鰹魚片，還有象徵綠島美食的魚粽，全都出自《有間小店》店主序宏哥精心「燴」製。他的父母是從綠島南寮搬到成功鎮生活，序宏哥也就順勢成了土生土長的成功人。「這裡以前是很繁榮的海港鎮，有3、4間鰹魚工廠、2間戲院，還有營區在鎮上。」他描述現在的大同路鄰近海邊的地區，幾乎都是綠島來的居民，更靠近港口的則是來自恆春半島。

喜歡做菜的序宏哥，講到引以為傲的在地料理，可以看出眼神中散發職人魂的光芒，「以前在綠島，豬肉是不容易取得的食材，為了要包魚粽、想增添豐潤油脂的口感，就會加入帶點肥油的豬皮做內餡。」他獨具巧思將魚粽使用的魚肉，依照節氣時令選用季節性魚種來搭配。

▍用正港ㄟ海味，擄獲旅人的胃與心

聊起小時候家中常吃的綠島家常菜，序宏哥則立刻秒回：「當然是鰹魚啦！」接著娓娓道來鰹魚醃漬的過程，首先將鰹魚放入陶瓷水缸，放入大量鹽巴醃至橘紅色，瀝出魚身散發的汁液，煮過之後再倒回水缸裡，繼續發酵至少半年。兒時記憶經過他的巧手更升級為鰹魚三吃：生魚片、紅燒與乾煎，滿足饕客味蕾的口腹之慾。序宏哥能夠精準發揮魚類食材的特色，和他白天在魚市場擔任承銷人息息相關。開店前的籌備期，他會專門到魚市看人處理魚獲、買魚回來研發菜單或試做，再配合承銷人辨識魚隻的眼光，加總起來就能提升魚的食用價值。序宏哥坦言，這裡的山、海、食不輸其他觀光區，店家正在凝聚共識與串聯資源，希望能帶動地方經濟發展，讓旅人可以佇留感受小鎮魅力。

兩位不同世代的綠島人：春福伯與序宏哥，從他們的言談來拼湊綠島的日常畫面，反映島民生活簡樸及辛勞的情境。代代相傳的歷史記憶也許會隨時間淡去，不過當耳邊響起熟悉的台語腔調、吃到帶有濃稠鹹香的海味佳餚，會感謝家鄉一直都在，要知道我們從何而來。